今生戴花


“明天真的要走了吗?要不等过几天天气凉点再走。”女人忍不住翻了个身,不舍的看着又坐起的男人,月光下,男人的脸庞有点模糊,“没办法,啥都得花钱,其他的不说,你妈要的五万彩礼得要给吧,也怪我没本事,没挣的了钱,让你也跟着我遭罪,要是我两三年不回来,你就找个男人嫁了吧。”说完男人抽完最后一口烟,下了床。
草原上,一条碎石铺出来的路在月光下格外醒目,两旁影子般的野草起伏着,男人背着一个大包,踩的石子嘎吱作响,这条路是唯一一条通往小镇的路,他要走4个多小时去坐一天只有一班的公交车,“去哪里呢,管它呢,活人还能被尿憋死,只要能挣钱,咋都行。”想当这里男人不由加快了脚步。
“行行好吧,好心人,我已经一天多没吃饭。”火车站前,男人看着眼前跪着的老太太犹豫了起来,半响还是不忍心的把五块钱扔进了破烂的碗里,火车站很嘈杂,到处都是躺在地上的人,或者一个人占两三个座位的人,男人放下包,从里面取出两个鸡蛋,靠在墙角剥了起来,他也不着急,他买的站票,上车也得站三十几个小时,还不是着急的时候。
火车站外,男人望着各种各样的灯感觉有点炫目,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。“小伙,要不要住宿啊,我们二十四小时热水,很便宜的,走走走,这边。”鬼使神差下,他找了个旅馆,美美的睡了一个好觉,梦里,他和她赶着一大群羊,羊群慢悠悠的往回走,滚圆的肚皮一晃一晃的,她骑着他,像个指挥战斗的将军,手里的鞭子甩的啪啪作响,嘴上的笑似是得胜一般真切。
他已经三天没找到工作了,工地,饭馆他转了个遍,没人要他,昏黄的路灯下,他坐在马路牙子上,他感觉马路牙子都比他更贴近这个城市。想了想,拍拍土,找了个桥洞钻了进去。
他到底是找到了工作,一天十二个小时,小推车每次的砖堆的高高的他也没停过,他的力气在其他工友看来好像不要钱,有人调侃他直接是头牛,他呵呵一笑,又埋头干起来。
一切仿佛好了起来,他手头也有了些钱,工棚虽然拥挤,但也能睡个觉,就是有时候梦见在草原,会被旁边工友的鼾声吵醒,每当这时他都会跑外面路灯下点上一根烟。
这几天没下雨,但是天气已经转凉了,路灯下的枫树在一阵风吹过时沙沙作响,不知是不是路灯的缘故,一部分枫叶叶端微微泛黄,像一封封没拆封的信,一定是在思念着什么。


雪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,落在早已枯黄的野草上,草原变成了雪原,不消一会,冷冽的风刮过去,带起一片片雪,女人关上了门,屋里炉子已经生起了火,她蹑手蹑脚的来到窗边,害怕惊动熟睡的父母,一片片雪花打到窗户上,她把手放到上面,一下子又缩了回去,想到父亲让她明天去给村里诊所的小大夫送点柴,她就有些烦躁,她当然知道父母想法,小大夫是大学生,来这种偏远地方当然待不长,如果她能和小大夫对上眼,以后也去大城市生活了。
第二天雪下住了,她扛着背篓出了门,绕了一圈,才慢吞吞的向诊所走去。
推开门,几个置物柜简单的摆放着,中间放着一个火炉,旁边堆放着一大堆柴火,看来在她之前已经有不少人来过了。
“你好,姑娘是来买药吗?”听到动静,一个小稚嫩年轻从里屋出来,大方的问道,这样一问,她倒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,语塞了半天,才开口道:“我爹让我过来问一下,胃疼吃什么草药好,顺便给林大夫送点柴火。”
林大夫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,瘦瘦的,个头也不算高,不过给人一种读了好多书的感觉,俊俏的脸庞还有一丝稚气。
“姑娘放这吧,我给姑娘写一下,你还别说,你们这真的啥都有。要是你爹口干口苦就吃一些黄连或者蒲公英泡水,要是空腹痛就泡一些姜片或陈皮,要是都不是,可能要过来我检查了才能开药,用量我都写纸上了,姑娘拿回去按量吃就行。”林大夫递过来手中的纸,看着她说道。
“林大夫,说出来让你笑话,其实我不识字。”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,“我想学写字,我爹说学了没用,也没人教,想写信也写不了。”
“那你明天过来我这,我教你,正好可以帮我写写药方,我每月给你一千块,怎么样。”林大夫笑着说。
“我回去问问我爹,没什么事的话,我就走了。”她把纸小心的装回口袋,然后背上背篓一溜烟跑了出去。
“什么,一千块,那你还想啥呢,去吧。”炉旁,她爹看着手里的药方,笑嘻嘻的说,“就是,林大夫多好的为人,你去好好学,好好干。”她妈也附和道。
之后每天,她都去诊所,一般忙的时候,她就帮林大夫安顿过来看病的人,闲的时候呢,林大夫就教她认字,写字,久而久之,村里便传着说他两般配,她爹好福气怎么怎么样,这让她很生气,反而林大夫本人劝她不要计较这些。
这一天,她罕见的想让林大夫帮她写一封信,林大夫没有写,反而笑着看着她说“文字是有力量的,但是有些东西,仅仅文字是表达不清楚的,你来我这也一年了,等开春我这不忙,你可以去信想去的地方。”
又一场大雪落了下来,她坐在窗前,又一次把手放了上去,这次她没有缩回来。或许,这是初春前最后一场雪。她想。


今天下班格外的早,他和工友找了一家经常吃的店,除了和平常一样的一碗面,又要了两瓶啤酒,一个鸡腿,犒劳一下自己,出来这一年半,他挣了一些钱,但是彩礼却还没挣出来,工友看着愁眉苦脸的他,打趣的说:“怎么了,想媳妇了,要不待会和我去“放松”一下。”
霓虹闪烁的街道上,不少姑娘站到路灯旁,寻找着自己的猎物,时不时有人从街面的小屋子出来,进去,又出来。
他刚到这,就被一个女人拉住,他轻松挣脱, 女人又拉着工友走进了房间,他坐在路灯旁,点上一根烟,默默的等着。
一个小时不到,工友满意的出来了,也蹲在他旁别,点上了一根烟,问他为什么不去,他说:“我有媳妇,随然还没有结婚。”
工友笑笑,随即也说道“我也有媳妇,不过嘛,这世道就是这样,人总要活着嘛,我们卖汗,她们卖肉,谁不比谁高人一等,这些姑娘呢,有些是为了家庭活着,自己逼自己这个样子,有些也是为了活着,别人逼她们这样,另外有些人,就如我一样,好比抽烟,一旦染上,很难戒掉,人就是这样嘛。”
草原上,月光下,那条路和之前仿佛没有什么变化,她背着包,也快步的走,越走越快,脚下的石头咯吱作响。
火车站前,他不安的等待着,手里攥着一封信,他感到疑惑,这封信是她寄给他的,但是他知道,她不会写字,路灯下,他又点着了一支烟。
终于,他看到了她,急忙跑了过去,接过她手里的包,饭馆里,看着有点憔悴的她,让他不禁有点心疼。
不日,滚滚的火车又驶了回去,不过这次是两个人,他又回到了草原上,这次,他名正言顺的娶了她,随然彩礼还不够,但是这次,林大夫做了他两的媒人,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。
夕阳下,他和她赶着一大群羊,羊群慢悠悠的往回走,滚圆的肚皮一晃一晃的,她骑着他,像个指挥战斗的将军,手里的鞭子甩的啪啪作响,嘴上的笑炫耀着得胜一般。


林大夫要走了,村里唯一一个大夫要走,自然引起不小的讨论,不少村里人拿了一些东西去,却被林大夫一一退回。
他和她赶了一头羊过去,想让林大夫走前总得吃饱,林大夫没有拒绝。
篝火烧的羊油滋滋直冒,林大夫眺向远方,又转头看着她和他,“我到这里来,除了采药看病外,也没干过其他事,闲的时候,我看很多小孩都会编一束花环,你们俩可以给我编一个吗?”
“林大夫想送给谁呀?”“肯定是女朋友,这你都猜不到,当然没问题,带过去替我们也问好。”他和她靠在一起,笑着说,林大夫有女朋友,他们也为他高兴。
“好,我会告诉她的,谢谢你们。”林大夫转过身去,或许他也有学医的原因。
今生戴花世世漂亮,你簪一朵春天一世无忧伤,草原是旷野,却也藏着细碎的悲欢,风从不问来处,也不问归途。

今生戴花

孤灯照雪夜沉沉,一束花枝未寄人。
炉暖偏寒烟缕细,草深一步一步霜。
命里若无凭此寄,花开也是断肠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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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buxingju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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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奇怪的地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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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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