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桃

“妈妈，我们这是要去干什么呀。”高速公路上，一辆车飞驰着，在别的车看来，它是有点超速的。
车辆后排，中年妇女拍了拍女儿稚嫩的头，轻声的说："我们去爷爷奶奶家，给小核桃摘大核桃。"女人又想开口说些什么，转头看见后视镜中丈夫已经有些红肿的眼睛，还是没张开口。
“爷爷，爷爷。”车缓缓驶进村落，小女孩兴奋的指着窗外站着的老头，车刚停稳，小女孩就跳下车钻到老头怀里了。"爸，爷的事哪天办?"男人和女人也一同下了车，老头怀里抱着小核桃，又看了一眼疲惫的男人，"先吃饭吧，你们这一路过来，也没吃好也没睡好，你爷的事明天办，你妈给你们做的饭都快凉了。"老头不急不缓的说。
“爷爷，爷爷，核桃不吃饭，核桃要吃核桃，爷爷给我打核桃。”怀里的小核桃仿佛要爬到老头的脸上。“好好，走，爷爷带核桃去打核桃。”老头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笑容，“你们两快进去吃饭吧，吃完睡一觉，我带核桃去打核桃。”说罢老头抱着小女孩走向了房后。
男人没当即进去，反而看了看四周，门口是一片比较开阔的地方，如果做停车场，约莫可以停二三十辆车，左边屋檐下，整齐码垛着高高的柴火，在水泥路的两侧，那些常年不败的花依旧如常绽放着，有牡丹，月菊，夹杂着蒲公英和一些野花，右侧墙壁拐角处，那棵枣树已经有三十年历史了，哪怕经常修剪，还是有一些不修边幅，长长的枝条拦住了向前的去路，一个劲的往墙上蹭，再往前，就是高高的核桃树了，粗壮的枝条诉说着它的往事，树冠早已盖住了屋顶，抬头看去，绿油油的果实显得很硕大，在它两侧，有一棵果树和一棵杏树，而它旁边则是一条水渠，庄稼人已经很少种地了，这条水渠也干了好久了。
树下，老头拿着一个长杆吃力的敲着，时不时有核桃掉下来，不一会，就散落了一地，老头把衣服外翻，一手揣着满满一兜核桃，一手拉着小小的核桃，有些蹒跚的向门口走去。
“明天就走吗，不多待两天？”夜晚，老头砸吧着手中的烟，注视着面前坐着的男人，佝偻的身子努力的想要端正一点。“爷爷也下葬了，就是来晚了一点，没见到他老人家最后一面，工作也忙，核桃还要上学，明天就回去了，等过几天中秋再过来看你。”
男人也从口袋摸了一包烟出来，熟练了点上了一个根，盛夏的燥热慢慢的褪去，一丝凉风袭来，让人还经不住打个冷战。
“爸爸，你又抽烟，唉，爷爷你怎么也抽烟，爷爷你不许抽烟，爸爸，你也不许抽烟，我们老师说抽烟不好，核桃讨厌烟味，这是核桃刚剥的核桃，给你们吃，不许再抽了。”小女孩从里屋跑出来，飞也似的抢过了两人手中的烟头扔到了地上，生气的踩了两脚，同时又从口袋拿出了核桃，一人一颗喂给了男人和老头。“太爷爷呢，太爷爷也喜欢吃核桃，我还没给他剥，不过每次给他他又不吃，还让核桃给他剥，可恶。”小女孩望着坐在台阶上的爷爷，有些好奇的问到。“太爷爷走了，去了很远的地方，不会再回来了。”老头捡起地上的烟头，拍了拍，又点着了。
核桃想给他再扔掉，却被男人拉到了怀里，“那爷爷也会去很远的地方的吗，那核桃要是想你了怎么办，还有爸爸，爸爸也会去很远的地方，我不要你们去很远的地方。”小核桃仿佛马上要哭出来。
老头坐在台阶上，早以斑白的头发在月光下竟然有些刺眼，颧骨在干巴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，残缺的牙齿咀嚼着并不生硬的核桃，一直拿烟的手不停的抖动着，看到小核桃不舍和期待的眼神，深凹下的眼睛也不自觉的躲闪了一下，另一手也好像不受控制的挠了几下头。
“怎么了，核桃，累了就睡一会吧。爷爷这我来守。”有些老迈的妇人扶着青年女人，女人缓缓睁开了眼，看着面前的棺椁，棺椁前的遗像，眼泪终于是决了堤，“妈。”一下子扑进了老妇人的怀里。
淅淅沥沥的雨点一滴滴砸到了地上，正好有一滴落在了那片发黄的叶片上，随着风，跟着雨，听着它最后的序曲。
正是
世代如桑
祖枝老矣叶犹青，打落秋声入晚庭。
烟火冷时心未冷，柴门深处话余龄。

雨随黄叶归尘土，风送童音过旧塍。
但愿核桃年年熟，旧屋常开归来声。